卡住 — 绝不许停,还是学会勇敢放弃
这一章讲三件事: 怎么定每天的量、为什么写顺了也不许加量; 卡住之后具体怎么捅穿它;以及为什么两位职业作家在这件事上给了相反的答案。 它在全套书链条里的位置: 第 09 章判「他们都对」时欠下一笔债 —— 不写路线图的人并没有省掉结构工作,只是欠到了后面。这一章还这笔债。 不需要任何基础。
1. 先看现象:同一件事,两个职业作家给了相反的答案
布洛克:
一停一两周,「刻意对它敬而远之的同时开始创作其他作品,那就是永远搁置了」。1
大泽:
「学会勇敢放弃」 —— 他把这一条列进「成为作家的四大要点」之一。2
这不是措辞差异,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。而且两个人都靠这行吃了三十年饭。
这一章要做的是:把这两条路各自的代价算出来 —— 而不是选一个。
2. 顶层全景:卡住之前和卡住之后
【卡住之前】每天的定量 ── 这一层决定你会不会卡
按**页数**定,不按小时定
写顺了**也不许加量** ── 理由见第 3 节
↓
【卡住的时候】布洛克的诊断:多半不必先问「这是哪一种卡住」
他自陈:哪怕没找到症结,下面这些办法照样有效
↓
【一组破法,共同点是让手先动起来】
① 打字机自言自语 ── 把「这个故事到底要何去何从」当第一句原样打下去
② 退回出问题的地方重写(他叫「后退十五码重新发球」)
③ 抄写别人的作品
④ 停笔之后先通读已完成的草稿
↓
【另一条路】大泽:判定这一本立不住,写完出版,把悔意留给下 一本
↓
【两条路的代价】第 6 节逐条算
图说:注意第一层——多数关于「卡住」的讨论直接从第二层开始,
而布洛克那一章的前一章整章在讲第一层。**定量定错了,你会一直在卡。**
3. 卡住之前:每天写多少,以及为什么不许加量
按页数定,不按小时定
布洛克的做法:每天规定自己完成五页,而不是每天在打字机前坐三小时。
他给的理由很直接:「计算工作时长并没有什么意义。」
而这条理由有一个可以核的实例:
文思泉涌的时候,一个小时他就能完成五页 —— 剩下的时间自由支配; 「难产」的时候,同样的页数可能需要五个小时。 他的结论: 如果写了三个小时就半途而废,完成的页数就不够了。3
——按小时算,你会在状态好的日子偷懒、在状态坏的日子提前收工。按页算,两头都堵死了。
一条被忽略的补充:定量要设得低
这一条比「按页算」更要紧,因为它决定这个办法会不会崩。
「对于我来说,每天挤出五页来不是问题,这样的工作量相对合理。 如果设定更高的目标,也许状态好的时候完成起来不是问题, 但状态不好的时候每天要完成十页或十二页就非常困难了。 我有可能因此彻底放弃。」4
他自己也不是一直写五页:刚入行时每天写二十页(那时候他两周完成一部作品)。 而他把变化的原因归给了两条:年龄,以及「作为作家,我变得更加谨慎和灵活了」 —— 年轻时他觉得一个情节只有一种写法,直奔重点; 现在他「更擅长发掘作品的不同可能性,然后选择最合适的写法」5。
写顺了也不许加量 —— 他解释了为什么
这一条最反直觉。
诱惑长这样:今天写了五页,明天为何不能写六页?后天七页? 今天真的顺利写了七页,明天为什么不能继续?
他的反驳是一条链,而且每一环都很具体:
超负荷运作 ──► 备感疲惫
↓
「觉得自己有权休息几天——毕竟进度超前了,不是吗」
↓
**创作的连贯性被打破**
↓
断断续续: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再靠偶尔超额来弥补
↓
**完成草稿所需要的时间反而变长**
图说:他把这条链的结论说成四个字——「不紧不慢」。
「如果某天确实多写了一两页,也不用纠结。把它视为偶然事件,
没什么好遗憾的,也无须努力再次超额完成。」
出处见脚注6。注意他明确点了那个类比为什么不成立: 「这种通过每天加量提升力量的超负荷原则在举重训练中有效,但并不适用于写作。」
一条顺带的做法:一边写一边校对
他自陈完成整稿之后再校对时「态度比较马虎」—— 因为写完最后一页就像跑完马拉松,「我希望躺下休息,而不是顺着路线再跑回去」。
所以他改成每天校对前一天的:一般在当天收工后,或者第二天开工前。 他给了三重好处,而第一条正好接到「卡住」这个主题:
| 好处 | 他的说法 |
|---|---|
| ① 更快进入写作状态 | 校对是一个热身动作 |
| ② 校得更彻底 | 面对一小段文字时「我有耐心留意想要修改的地方」 |
| ③ 更有信心 | 打字机左侧那摞稿子是修改润色过的 —— 哪怕最终可能全部重写,「此刻这并不重要」 |
出处见脚注7。
4. 主走查:一页真实的打字机自言自语
这条走查是这一章的核心,而且它是全套六册里唯一一份「作者卡住时写给自己的原始文件」。
先说它为什么存在。 布洛克说自己疏通想法的最好办法是**「用打字机与自己对话, 忽略风格,与理智自言自语,完成一封写给自己的意识流书信, 同时也是作品未完成部分的情节提纲」**。
这种草稿他一般用完就扔 ——「我认为没有必要为后人保存这些片段」。 唯独有一次他留下了,因为想到写这本书时可能用得上8。
提醒:下面每一步的内容都出自那份实录,不是我们编的。 那本书是他的窃贼系列之一,当时卡在半路。
① 第一句:把「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」原样打下去
「好了,这个故事到底要何去何从?」
——注意这不是一个修辞。它是这份文件的第一句话。
② 第二句到第四句:先把已经写死的东西复述一遍
伯尼受威尔肯之托从阿克赖特那里偷来了古董书。他们在庞洛克的公寓见面。 结果伯尼被她下了药,醒来之后成了谋杀她的嫌疑人。 同时,一个锡克教徒妄图从伯尼手里偷书却不幸拿错了。
这一段没有任何新东西。它只是把已经写在稿子上的事实排成一列。
——而这正是这个办法的第一步作用:把约束条件摆出来。
③ 从第五句开始出现「假设」——每一句都是一次试探
注意接下来每一段的开头:
| 段 | 开头 | 他在做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③-1 | 「好的。这个锡克教徒可以是斋浦尔大君的手下。」 | 给一个悬空的角色找归属 |
| ③-2 | 「假设庞洛克是阿克赖特的情人」 | 给两个人之间加一条关系 —— 而且他立刻给了这条关系一个可被发现的物证:伯尼可以从她衣柜里毛皮大衣的标签上看出来 |
| ③-3 | 「假设阿克赖特为了敲定一单进出口生意,想把这本书送给……」 | 给「为什么这本书重要」找一个动机 |
| ③-4 | 「假设市面上这本书其实有很多本。」 | 这一句是转折点 —— 见下 |
④ 第 ③-4 那一句为什么是转折点
因为在这之前,他一直在给已有的元素补充关系;而这一句改了一个基本设定。
它接下来滚出了一整条链:
威尔肯从英国进了一批货 → 伪造题词 → 把这些冒牌货高价卖给有钱的收藏家、并要求保密 → 他卖了一本给阿克赖特 → 随后发现对方要把这本书送给一个会拿去鉴定的人 → 威尔肯不得不想办法把书偷回来,否则造假的事就会败露。
——原来那个「委托主人公偷书」的雇主,动机一下子有了。
⑤ 然后他问了一个更硬的问题:「是谁杀死了庞洛克?」
这一步很重要,因为它不是继续假设,是回到一个必须回答的洞。
他给了两个答案,而且都往下算了两步:
| 候选凶手 | 他的推演 | 他顺带解决了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威尔肯 | 他通过庞洛克接近阿克赖特;庞洛克自己也想把书弄到手转卖;他趁主人公被迷昏时潜入,杀人嫁祸 | 解释了主人公为什么会成为嫌疑人 |
| 阿克赖特 | 发现书丢了,怀疑庞洛克里应外合;以为她为了别人玩弄他,枪杀她之后把凶器塞进主人公手里,一石二鸟 | 顺带解释了一个已经写下去的细节:主人公觉得那把枪有点眼熟 —— 因为他之前在阿克赖特家见过它 |
注意第二行最后那一格:一个已经写在稿子上、当时没有理由的细节,在这里被回收了。
⑥ 结果:这份自言自语「又往下延续了好几百个词」
他自己给的结算: 他「提出、讨论并考虑了诸多其他可能性,然后完成了一份此后三章的提纲, 终于打破瓶颈,理清思路,完成了这三章的创作」9。
而这本书后来还卡了两次,他又用了两次同样的办法,两次都通了。 他的收句是:「最终,我不仅完成了一部一度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小说,还对最终的成品相当满意。」
⑦ 这条走查同时还清了第 09 章那笔债
把这份实录和他在第六章说的那句话放在一起看:
第六章: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提纲了。」 第十章:这份自言自语的产出是 「一份此后三章的提纲」。
——他不是不做结构工作。他把这项工作从「动笔前」整块挪到了「卡住时」。
这一步的代价可以算清:
| 动笔前做结构(维兰德) | 卡住时做结构(布洛克) | |
|---|---|---|
| 什么时候花力气 | 一次性,在前面 | 分散,在每次卡住的时候 |
| 花的时候手上有什么 | 只有构想 —— 所以可以随便改 | 已经写了一百多页 —— 约束条件多得多 |
| 好处 | 改动便宜 | 约束多反而容易出答案(见第 ⑤ 步那把眼熟的枪) |
| 坏处 | 可能白做(方案后来被否) | 每次卡住都要停下来,而且不保证通得了 |
判断(我们的,不是书里的):这两条路的差别不是「做不做结构」,是「在信息量多少的时候做」。 动笔前做,信息少、自由度大、改动便宜;卡住时做,信息多、自由度小, 但已经写下的一百多页本身就是线索 —— 那把眼熟的枪就是这么被回收的。 如果错,会错在: 如果一个人卡住时不会像布洛克那样把已有事实先复述一遍 (走查第 ② 步),那「约束多反而容易出答案」就不成立 —— 这个好处是那一步换来的,不是自动的。
5. 布洛克这一章的形状:三个词并列,却只有一个答案
这一节要说清一件容易读错的事。
他那一章的章名并列了三种卡住:瓶颈、死胡同、冤枉路。 但通读下来,他没有分别给三种解法。
他给的是一个总答案,而且他自己把话挑明了:
「既然坚持创作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,具体如何实行呢?」10
——注意这句话的 形状:他已经把「坚持创作」当成前提,只问「怎么做」。
而「到底是哪一种卡住」这个问题,他认为多半不必先回答 —— 他给的一组办法后面跟着一句:哪怕没找到症结,这些办法照样有效11。
他给这个总答案的依据是他自己的经验,而且他给了具体的位置:
| 观察 | 具体的数 |
|---|---|
| 他的悬疑小说手稿一般 | 两百页左右,约六万字 |
| 大多数时候出问题的位置 | 写到一百二十页左右 |
| 那时候的症状 | 对作品失去信心 —— 更准确说是对自己圆满完成它的能力失去信心 |
| 具体在担心什么 | 一会儿担心动作场景不够,一会儿纠结主人公的处境不够绝望,一会儿又怕自己写出无聊的东西 |
出处见脚注12。他给自己那些担忧的判决是:「我逐渐意识到这些担忧都是毫无根据的」, 而且怀疑它们「与作品本身关系不大,更多是来自我的态度」。
他自己给这条建议加的两个限制
这两条限制很重要,不写出来这一节就变成鸡汤了:
- 「这里说的不是偶尔休息一两天。」 长时间高强度工作之后适当停笔是有好处的 —— 他反对的是一停一周或一个月、同时开始写别的东西13;
- 「这种情况也许并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」 —— 他自陈这是他的经验, 而且他承认「暂停一下有好处的逻辑看似非常合理」,只是他认为那是一厢情愿。
他还算过一笔损失,而这笔损失说明了他为什么这么硬: 中断写作让他「牺牲了此前积累的创作动力」,而且他对角色和情节设定的理解会逐渐淡化 —— 「作品逐渐从我的大脑和潜意识里消失」14。
6. 那一组破法:共同点是让手先动起来
除了自言自语,他还给了三条,而且每一条都有具体的适用场合。
| 破法 | 具体怎么做 | 什么时候用 |
|---|---|---|
| ① 打字机自言自语 | 见第 4 节那条走查 | 情节走不下去 |
| ② 通读已完成的草稿 | 恢复创作之前先耐着性子读一遍,多读几 遍也无妨 | 中断了一两周之后(而且是因为别的事,不是拖延) |
| ③ 把之前几页重打一遍 | 有作家习惯每天开工前先把昨天最后一页重打一遍 | 中断之后找回节奏 —— 长短都适用 |
| ④ 后退重写 | 退回出问题的地方重新来过 | 情节在某处拐错了 |
出处见脚注15。他给 ② 的理由值得记住: 「尽管写作时应该关注手头的内容,我们的大脑也会同时兼顾过去和未来」—— 重读已完成的手稿「会让你的创作引擎动力满满」。
而他给 ③ 的来历很实在: 那个习惯最初可能只是因为有人正好停在一页中间、 想从新的一页开始写;发现这样对找回节奏有好处之后,就保留了下来。
圆木堵塞:他给这类卡住的诊断
他给了一个很贴的比方,而且它解释了为什么「让手动起来」管用:
每次想到这种瓶颈,他脑中出现的是圆木堵塞的场景: 「大多数情况下,我脑中有足够多的想法,但它们像漂浮在河面上的圆木一样混乱地挤在一起。」 「只要稍微梳理一下,创作就能像圆木顺流而下一样顺利地进行下去。」16
——诊断是「不是没有想法,是想法互相卡着」。 而自言自语那份实录正是一次梳理:先把已经写死的排成一列,再一条条试。
7. 一处必须照实写的自相矛盾
布洛克在同一章里给了两条互相矛盾的建议,而我们不替他圆场。
| 建议 | 他的理由 |
|---|---|
| 「如果创作遇到了瓶颈,不要告诉别人。」 | 他多次拿写不下去的稿子去找当时的代理人。每一次对方都会质疑这本书的前提、或者说人物没有吸引力、或者干脆说无药可回天。 而他会「怀着既失望又解脱的心情,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放弃」—— 他后来认清了自己在干什么:「我把难题转移给了诺克斯,相信他会给我放弃的理由」 |
| 「如果创作遇到了瓶颈,找人参谋一下吧。」 | 他写另一本书时因为自己也解不开书中的谜题而停滞。他向一位从事戏剧制作的朋友倾诉,对方主动提出看一看未完成的手稿。「在我印象中,她并没有给出解决方法,但与她进行讨论激发了我的灵感,最终我成功地完成了这部作品」 |
出处见脚注17。原 书在两条之间只写了三个字过渡:「另一方面……」
判断(我们的,不是书里的):这两条不矛盾,差别在你去找谁、以及你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。 第一条里他找的是有权力决定这本书命运的人(代理人),而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放弃的许可; 第二条里他找的是一个没有决定权、只负责陪他想的人 —— 而且对方没有给出解决方法, 只是让他把问题说出来了。 如果错,会错在: 如果他第一次的问题其实是那些稿子本身真的不行 (代理人的判断是对的),那这条区分就没意义 —— 原书没有交代那些稿子后来怎么样了。
那句关于老鼠的话,出现的位置很重要
他讲第二条建议时提到:
他听说过,把会走迷宫的小白鼠放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,最终它会坐在角落里吃掉自己的脚。 「我不知这是真是假,但我倾向于相信这种说法,因为我理解那些小白鼠的感受。」18
注意这句话出现在「找人参谋」那一段,不是「绝不许停」那一段。 它说的不是「不许停下来」,是「一个人对着一个无解的迷宫死磕会出问题」。
8. 另一条路:大泽的「学会勇敢放弃」
这是他列的「成为作家的四大要点」之一,而他的说法很具体。
「在写作过程中,有时会遇到低潮,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,想不出好的立意、 刚动笔就不知怎样继续推进、找不到突破口……在这种时候,请鼓起勇气果断放弃。」 他列了三种勇气:迂回周旋的勇气、挑战不同体裁的勇气、还有放弃作品的勇气。19
但这一条的关键不在「放弃」两个字,在他紧接着讲的处置办法 —— 而这一段常被漏掉:
他自陈出版过八十六本书,「无论哪一本,刚动笔时都想写成杰作,但结果常不如意, 有些连我自己都读不下去」。 「这样的作品之所以还要出版,是为下个作品做准备。为了写好下个作品, 姑且先把这个作品写完出版。悔意将化作动力,激励自己把下个作品写得更好。」
——注意:他说的「放弃」不是把稿子扔进抽屉,是「放弃把这一本写成杰作的期待」, 然后写完、出版、把悔意留给下一本。
这一条要和他另外两条要点连起来看,才是完整的:
| 要点 | 内容 |
|---|---|
| ③ 坚持每日练笔 | 「每天最少要写十页,多则二十页,翌日还须重读前一 天所写的稿子」;他自陈许多作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写,「有的人更是一天不写就浑身难受」 |
| ④ 学会勇敢放弃 | 见上 |
他给「每日练笔」的理由和布洛克那条「不许停」几乎一模一样: 「这就如同汽车的引擎,一旦冷却熄火,再想重新发动就不容易了。」20
——所以两个人在「不要中断写作这个动作」上是一致的。 分歧只在「这一本要不要继续」。
9. 三个人在同一个卡点上会怎么做
这是本章的落点,也是第 01 章那份「六个答案各带代价」的又一次具体化。
同一个卡点:一本书写到一百二十页,你对它失去了信心。
| 谁 | 他会做什么 | 代价记在哪儿 |
|---|---|---|
| 布洛克 | 不停。 坐下来跟自己说话,把「这故事到底要何去何从」当第一句打下去;或者退回出问题的地方重写 | 时间和沉没成本 —— 如果这本书真的立不住,他会在它上面继续耗 |
| 大泽 | 判定这一本能不能救。救不了就放弃把它写成杰作,写完出版,悔意留给下一本 | 这一个版本 —— 一本自己读不下去的书被印出来,而且署着他的名字 |
| 维兰德 | 回到路线图。 具体退到哪一层看情况:退到扩展版提纲改场景,或者从结果倒着推(第 10 章) | 前置的三个月 —— 这条路只有手上真有一份路线图的人才走得了 |
注意最后一行:维兰德那条路对布洛克不成立,因为他手上没有路线图可以退回去。 ——这正是第 09 章那笔债的另一面:他省掉的那一步,在这里以「没有退路」的形式还了。
10. 作者的判断与证据
书里给了证据的:
- 每天定量按页不按小时配了一个可验证的对照:同样五页,顺的时候一小时、 难产的时候五小时;
- **「不许加量」**配了一条完整的因果链(疲惫 → 觉得有权休息 → 连贯性断 → 反而更慢), 而且他点明了举重那个类比为什么不适用;
- 打字机自言自语是全套六册里唯一一份原始工作文件,而且它有可核的产出 (三章的提纲,后来又用了两次);
- 两位职业作家的对立立场都配了各自的理由和各自的经历。
作者的推测或立场,书里没给证据的:
- 「一停就是永远搁置」 —— 他自陈「这种情况也许并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」;
- 「那些担忧都是毫无根据的」 —— 他的经验判断,而且他自己写的是「我怀疑 」;
- 「小白鼠会吃掉自己的脚」 —— 他明说「我不知这是真是假」;
- 「悔意将化作动力」 —— 大泽的经验之谈,没有依据;
- 章名并列三种卡住却只给一个总答案 —— 这不是他的失误, 是他明确认为「哪一种」这个问题多半不必先答。
11. 边界与局限
| 没覆盖 | 说明 |
|---|---|
| 怎么判断一本书是不是真的立不住 | 两个人都没给判据。 布洛克的默认是「多半没问题」,大泽的默认是「有时就是不行」——谁都没说怎么分 |
| 长期写不出东西怎么办 | 这一章讲的是一本书写到一半卡住。长期性的写不出,布洛克在第 04 章顺带提了几句,但六册都没有系统讲 |
| 心理层面 | 三册都不处理这一层。第 16、17 两章从「创作动因」的角度碰了一下,那是另一本书 |
| 抄写别人的作品这条 | 他只记了一句这是另一位作家的办法,没有说怎么抄、抄多久 |
已经被时间冲刷的:
- 「打字机」这个载体没了,但那个动作没变 —— 补充(不在书里,来自通用知识): 今天等价的做法是新建一个空文档、把「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」打进去。 关键不在工具,在「让手先动起来」和「先把已经写死的事实排成一列」这两步;
- 「每天五页」这个量依赖打字稿的页面规格 —— 布洛克自己给过换算: 一本两百页的手稿约六万字,所以五页大约一千五百字。
12. 可带走的
- 定量按页数,不按小时。 按小时算,你会在状态好的日子偷懒、在状态坏的日子提前收工;
- 定量要设得低。 高目标在状态不好的日子会让你彻底放弃;
- 写顺了也不许加量 —— 超额 → 疲惫 → 觉得有权休息 → 连贯性断 → 总时间反而更长。 举重那套「超负荷」原则不适用于写作;
- 每天开工前校对昨天的稿子 —— 它同时是热身、是更彻底的校对、也是信心;
- 卡住时多半不必先问「这是哪一种卡住」 —— 布洛克自陈, 哪怕没找到症结,那组办法照样有效;
- 自言自语的正确起手式:把「这个故事到底要何去何从」原样打下去;
- 第二步比第一步更重要:先把已经写死的事实排成一列 —— 约束条件摆出来之后,后面每一句「假设」才有着落;
- 已经写下的细节是资产: 那把「主人公觉得眼熟的枪」原本没有理由, 在自言自语里被回收成了关键线索;
- 中断之后找回节奏有两招:通读已完成的草稿,或者把昨天最后一页重打一遍;
- 诊断:不是没有想法,是想法像圆木一样互相卡着 —— 所以要梳理,不要等;
- 「不要告诉别人」和「找人参谋」这两条矛盾的建议同时成立 —— 区别在于你找的人有没有权决定这本书的命运;
- 那句「走不出迷宫的老鼠会吃自己的脚」说的不是「不许停」, 是「一个人对着无解的迷宫死磕会出问题」;
- 大泽的「放弃」不是把稿子扔进抽屉,是放弃把这一本写成杰作的期待 —— 写完、出版、把悔意留给下一本;
- 两个人在「不要中断写作这个动作」上完全一致(引擎熄火就难再点着), 分歧只在「这一本要不要继续」;
- 不写路线图的人没有省掉结构工作,只是挪到了卡住的时候做 —— 代价是每次卡住都要停下来,而且没有退路可退。
13. 原文地图
| 主题 | 原书章 | 原文位置 |
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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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不许加量 | 第九章有始有终 | text/12-ch09.txt:114(搜「超负荷原则」) · text/12-ch09.txt:122(搜「三天打鱼」) · text/12-ch09.txt:126(搜「不紧不慢」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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